Tuesday, September 23, 2014

秋分

今天是秋分。
昨天分明還是個大熱天,今天天氣小姐就打算立刻發通告,告訴大家秋天到了。
家裡的兩個小丫頭好不快樂,嚷着要穿長袖衣,長褲,還說要帶冬天的雪帽與手套。
開了門讓她們出去玩。她們快活地在草地上跑着,在叢林裡尋找不同的果實與落葉。
找到了一直跑來拿來給我看說,媽媽,你看這是什麼。
我們討論着可以用這些落葉與樹枝來做什麼。
我把窗戶打開,讓秋風進來。
聽見在屋外的姐妹倆唱起歌來。
她們在唱一只自己做的“青蛙歌”。
在夏天裡,安安最喜歡到屋外去抓小青蛙。
屋後的樹林隨著秋風沙沙沙也唱起歌來。
我看著院子裡盛開的花兒,心想,這些花兒很快就會因為冷天氣而謝了吧。於是,我開始把這些花兒剪下來,想待會兒放進瓶裡。
安安悅悅也來湊熱鬧。
於是我一邊示範給她們看應該怎樣剪,要有怎樣的長度,一邊討論我們有的花兒與草兒的顏色。我們蒐集了紫藍色的熏衣草,黃色的波斯菊,紫紅色小菊花,還有銀白色跟紅色的草。剪完候我們一起把它們一支一支插進瓶子裡。
插完後兩姐妹說,這,放到飯桌上去吧。
我說,好。然後想想,嗯,就鋪張桌布吧。然後又很有興致地想,不然就點蠟燭,來個浪漫的午餐吧。
於是把桌布鋪好,我在準備午餐的時候,姐妹倆負責擺餐具。
蠟燭點好,古典音樂也開始播放了,有氣泡蘋果汁也倒好了,我說,嗯,這就算是為了迎接秋天的到來的慶祝吧。
從今年開始以後的每一年,我們都必須這樣心情美好的慶祝秋天的到來哦。而且為了慶祝秋天,我們就吃秋天的蔬菜與水果吧。今天的午餐有蘋果汁,晚餐我會做烤胡南瓜跟蘋果湯。
兩姐妹歡呼,從今以後,我們都必須採花插花,鋪桌布,點蠟燭,聽音樂吃個美好的一餐來慶祝秋天。
我很喜歡,就這樣,完全沒有準備跟預告的,我們創立了另一個屬於我們自家的家庭傳統(family tradition)。從今以後的每一年,我們家會為了秋天的到來而慶祝一番。





我喜歡這樣的秋天午後。有風,有鮮花。有輕音樂,有兩姐妹的談話與笑鬧聲,還有杯盤與餐具碰擊的聲音。



Monday, September 22, 2014

一百個故事第五號:木漏れ日 (こもれび)

她非常喜歡夏天。
夏天,理所當然的,可以到海邊去。
東南方靠海的氣候非常潮溼。很多樹上都掛滿了松蘿。這些松蘿攀附在樹上,只靠從空氣中汲取養份與水份。
當成排成排的樹上都掛滿一絲一縷的松蘿時,那個景象非常詩意。
尤其是,當滿天金黃色的陽光洒下來,透射過密密麻麻的樹葉,穿過微風中舞動的樹葉隙縫掉下來,一絲又一絲的陽光嵌着每一張樹葉,每棵樹都那樣神秘地透著光。
『木漏れ日。。。』她不禁這樣喃喃說著。然後想起那個男孩。
那個夏天。
那個夏天,他們總肩並着坐在海堤上。看來往的船隻。看在風裡放風箏的人。看追逐嬉笑的小孩。
他們什麼都說,有時候卻也什麼都不說。
就只是,肩並肩坐者。
非常沈默,也非常自在。
有時候他把手當枕,在海堤上躺下。
夏天的陽光透過樹葉洒下來,在他臉上輕盈地時快時慢地律動着。
她幸福地注視着,他輕閉的雙眼。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臉上斑駁的陽光。樹葉投射的影子。
她用眼睛捕捉那一刻,然後悄悄用食指在海堤上寫著,『木漏れ日』,將那一刻的美好全部封印在心裡,形成永不磨滅的記憶。
就算後來夏天終究結束,他們漸行漸遠,他不再在雨夜給她打電話,她不再去海岸;只要她輕念着那一個咒語,那一個凝結了的夏天片斷就會如點燃的香熏般被幽幽釋放出來。記憶裡他們快樂地沈默着,她身旁的他平躺着,一塊又一塊的陽光在他臉上舞著,顫動着。
只要繼續擁有這一段回憶,她的心就可以繼續盈滿下去。
她看著步道兩方的古木彎曲的身子,滿樹的樹丫像極張開的雙臂,努力地想向步道另一方的樹木枝椏交纏着,仿佛一對被狠心分離的戀人忍不住回頭,努力伸展着手願能抓住對方。
她望著這一個古木形成的隧道,看著隧道裡被篩洒過的陽光,微笑地走進去。












Friday, September 19, 2014

父女同心

今天在餐厅排队点餐的时候,小女儿把她装满350毫升水的水瓶掉在我左脚上。那时我刚好点餐到一半,话还没说完,侍应生还在等着,我惊呼一声,说,妹妹,你的水瓶砸到我脚了。。。。然后又必须很快地继续把餐点完,因为后面排队的人还很多。这还是我第一次感受到--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去痛--的境界。事后也完全忘记了这回事。
一直到吃完晚餐,脚隐隐作痛,然后替她们洗刷好更衣睡觉后,越来越痛,我还百思不解,嗯,为什么我的脚痛到肿起来,还必须一拐一拐走路呢?
想了好久,才想到,噢是的,有个小妮子今天把那种材质很好怎样摔也摔不破的水瓶,而且还是装满水的水瓶掉在我脚上。。。。真有她的。于是我传简讯给正在外地出差的小妮子的爸说,嘿,你的女儿,果然不是盖的,跟你一模一样哦。
因为11年前,有个男生越洋来看他一年多没见的女朋友。他来的时候那个小岛正吹着季候风,下着差不多每一天都下不停的连绵大雨。每一天他们都穿着拖鞋涉过一个又一个越过脚踝的水洼去吃饭。他总撑着他从他国家带过来的一把非常非常大的黑伞。黑伞的材质很好,所以非常重。他来的第一个星期,他俩在购物商场等着朋友的时候,他手一滑,折叠着的黑伞不偏不倚掉落在他女朋友的右脚上。。。。结果,他的女朋友不单止必须一拐一拐走路,而且脚瘀青一大片,脚指甲的瘀青甚至一个月后都还没退完。
你说,哪有人一年多没见他的女朋友,才见面几天就送这样的大礼给他女朋友的。
我说,亲爱的,你女儿果然有你的真传哦。
他还敢传简讯回来说,亲爱的,她是继承了你的笨拙好不好。
我。。。我。。。我的笨拙??
(哼,我才不要告诉你我怎样不止一次踢断我的同样一根小脚趾。)
看来以后我在这两个家伙附近都必须穿铁鞋保护自己。

Saturday, September 6, 2014

随风起飞的孩子

海风轻轻吹来,她微微扬着脸,快乐地说:“妈妈,风吹来的时候 ,我觉得很自由。”
然后她侧着头看我:“妈妈,为什么呢?为什么风吹来的时候我感觉很自由呢?”
我看着她美丽的脸庞,正想要怎样回答;这时候,又一阵风吹来,她张开双手,对她妹妹说:“风来了,我们飞吧!”
两个小女孩张开双臂,在宽阔的海滩上随风,“飞扬”。

Tuesday, August 26, 2014

一百個小故事第四號:一雙娟秀的手

她有一雙非常娟秀的手。
十指纖纖。一看就知道,這是一雙屬於才女的手。
這是她對她的印象。每當她想起她,腦袋就像一台老舊機械開始被手轉動開啓,齒輪卡卡卡卡地響,一張又一張的人像檔案照片被翻閱過去,找到了她的名字,挑出來的那張照片,不是一張臉龐,是一雙手。一張非常白淨娟秀的手。
為什麼對她的那雙手印象那麼深刻呢。她側着頭想。
哦,想起來了。
那年中六第二年,她寫了一篇短篇愛情故事。以才女聞名的那個她說,讓我看一看。看完後,她說,我喜歡。來,讓我念出來給你聽。
於是,在課室走廊外,她倆並肩站著。陽光下的她穿著非常乾淨,熨燙得工工整整的白色襯衫,淺藍色校裙,朝着她淺淺一笑。然後清了清喉嚨,用她娟秀的雙手握著手稿,以她非常溫婉的聲音,咬字清晰,節奏時快時緩,語氣聲量操縱拿捏得非常好地,緩緩地念出那篇愛情故事。
她隨著她的語氣,聽著她念自己寫的故事。她們身旁,背景裡的人,聲音,景色,甚至陽光,全部都好像一張水彩畫,因為她的語氣,她的引導,開始有一滴,兩滴的雨點掉下來,掉到水彩畫上。一滴,兩滴,三滴。。。所有不屬於故事裡的,她們身旁徘徊的人,雜音,背景,都被這些密度越來越頻密的雨滴打濕掉然後融合在一起,開始淡化,越來越朦朧,最後完全模糊不清,連她自己也不見了。剩下的,就只有她的聲音,還有,在聽她朗讀時她一直看著的,那雙握著手稿的,娟秀的手。整個世界,就只有她的聲音,她說的故事。
讀到尾端,她哽咽起來,聽著故事的她,也跟著,在喉裡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。她深呼吸一下後,繼續把故事說完。念完後,她倆一陣沈默。她率先把眼角的淚水給拂去,把手稿遞回給她,微笑說,你寫得太感人了。
聽到她這樣說,所有的背景,人聲忽然在那一霎那被解除了靜音,轟轟烈烈地在她腦裡爆開來,她才完全被拋回現實世界裡。她尷尬地忙著把自己的淚水也給擦去,說,不。是你,念得太感人了。
那是真心話。那篇手稿,她為了檢查,自己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。可是,無論念多少遍,她也從來沒有被自己寫的故事,這樣感動過。是她的聲音,她的引導,讓她好像坐了一趟短程列車,進入了這故事,看了這故事不一樣的風景與情節。
才女的封號,不是假的。
這是她倆唯一,最親近彼此的一次。
畢業後她倆各奔不同的大學,也沒有維持聯繫。

最後一次相見,是她遠嫁重洋後回國,在一家超級市場裡偶遇她。
是她先看見她的。雖然從來不是很親密的朋友,可是也一直維持良好的關係,彼此也有說有笑。看見她,她很興奮地趨前問好。
隨著,好像被一盆冷水迎頭倒下來。
她並沒有很快樂遇見她。
剛開始她以為她不記得她了,於是說,我是她呀,你記得我嗎。
她點點頭。然後給她一個非常微弱的微笑。稍縱即逝。沒有說話。
她這才發現她看起來臉色非常憔悴,眼神茫然,頭髮有點凌亂,上半身是一件鬆身T恤,下半身還只是裹著一條紗籠。還有,懷裡抱著一個裹著在襁褓裡的小娃娃。
她於是說,哦,是你的寶寶。
她這才笑了起來,說,是的,剛剛滿月了。
她說,真可愛。是像你,還是像你的先生呢。
她失笑,說,還這麼小,還看不出來呢。
說完,又一陣沈默。
她終於明白她不太想說話,於是尷尬地說了一些客套話,然後就話別了。
她一直以為,她一定是不太喜歡自己,所以,才會對她的態度那麼冷漠。
一直到後來,自己生了小娃兒,當上了母親,才明白一個必須照顧初生嬰孩的母親的疲累與茫然。心裡暗下決定,下一次如果再見她,一定要給她鼓勵。

可是,人生裡很多事,如果當下你沒做,以後就沒有機會做了。
這是後來她用不少遺憾換來的領悟。
幾年後輾轉傳來她的惡訊,她車禍喪生了。
她聽了惡訊,想到她留下的孩子,先生,淚水一滴一滴掉下來。
啪嗒、啪嗒。
這一次,被打濕,模糊成一團的畫,是那些屬於她們共同的記憶片段。
畫裡她淺淺的微笑逐漸模糊成一張溼透得快融化掉的畫。
唯一鮮明的,就剩下那一雙,娟秀的手。






Sunday, August 24, 2014

沈澱/細瑣生活





我們活在一個動盪不安的時代。

動盪不安得讓人那麼無奈與無力。

連寫出來的故事也是悲傷的。

有時候只能聽很多很多的音樂,看很多很多的書,讓自己沈澱下來。

Yann Tiersen的音樂總有這樣的魔力。

除了說,他很brilliant,沒有別的形容詞。

壞處是,沈澱太久,孩子跟我說話,感覺總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一條管子傳進來的聲音。我意會到聲音,腦袋還沈澱在另一個世界裡,完全還無法理解她們說了什麼,她們就說完了。

有時候她們很懊惱地嘆氣,然後用更大的聲量說:媽媽!你有聽到嗎?!

原來的讀書hangover就是如此。

讀完書後必須花幾天把故事裡的那些主角一個一個拔離,再見,再見。

如果是好書,做個筆記,我們下次再見。








Monday, August 4, 2014

一百個小故事的第二號:果醬紅茶

電爐上的水燒開了,水蒸氣裊裊升上,水壺裡的氣泡咕嘟咕嘟地響著。
她把電爐給關掉,提起水壺給置在櫃子上的茶杯注入滾滾的熱水。
等候在杯子裡的茶葉瞬間緩緩地舒開身軀,有如卷曲的舞者終於優雅地伸展開來,在水裡輕盈優美地旋轉著,舞著。
從冰箱裡拿出一罐蘋果果醬,把茶葉過濾掉,她勺起一小匙的果醬放進紅茶裡,輕輕攪拌著。
從廚房的這一扇窗望出去,可以看見他們自己耕種的那一片小菜園。菜園后方有一片小山坡,山坡上有上一任屋主留下來的幾十棵的蘋果樹。
這幾十棵蘋果樹其實已被忽略頗久。上一任屋主年齡漸大無法照顧,孩子早已成長離家,就只有放任它們自生自滅。他們搬進去時,適逢秋天,有的蘋果樹長出了嬌小得可憐的蘋果,她隨手摘了一顆,在衣服上擦了擦,放進嘴裡一咬,酸澀的滋味立刻在她嘴裡蔓延開來。
她的先生問,怎麼辦,這些蘋果樹,要砍掉嗎。
她搖搖頭說,不砍。這樣也很好啊。反正我們買這一片地也不是為了務農。也許有時間我們能細心照料一番,蘋果樹說不定能結出好的果子。
他笑笑,點頭。
他總是很寵她。
那些蘋果樹就這樣長着。她把那還是略嫌酸澀的果子拿來做果獎。她輕泯一口茶,出神地想著。這樣的果獎可以拿來泡紅茶其實也不錯。這樣想著,就想到她從家鄉買來的紅茶已經快喝完了。每次她回去,都會買上一大包。她先生笑說,這樣的紅茶也不是特別好喝,沒必要那麼大費周章千山萬水給買回來吧。他不明白,這是她從小時候就開始喝著的紅茶,她喝的豈止是味道那麼簡單。她喝的是她媽媽的聲音,爸爸的那一雙長滿厚厚的繭的雙手,他們家鄉那一坡又一坡隨風搖擺的草坡。
她的家鄉,在俄羅斯東南部的一個鄉村裡。這個小鄉村小得在地圖上找不到。小鄉村臨着聞名的阿穆爾河。這條河是世界第十條最長的河流。在俄羅斯它是阿穆爾,流進中國後它是黑龍江,進了蒙古後是哈拉穆連。她就在阿穆爾河旁的這個小鎮出生,成長。她一直以為她會在這個小村子繼續生活下去。她會在這裡結婚,生子,老去。跟她的祖先埋葬在同一片墓地。
只是,那一年,教會裡又來了幾個來宣教的美國人。她因為上過大學,語言能力很好,所以被分配為他們的翻譯。他們幫忙建房子,辦活動,她時刻待在身邊,當他們與當地人之間的那道溝通的橋梁。他是組裡非常沈默寡言的那一個,卻非常老實可靠。夜裡活動完後他總沿著幽暗的小徑,藉着手電筒的那蔌微弱的光亮送她回家。總是等到她進了門後,他才轉身離去。這樣過了兩個星期,在一晚漫步回家的路上,這晚有點異樣,似乎非常不安的他忽然吶吶地問,你,願意嫁給我嗎。她吃驚,雖然他們在他上一次來宣教時已認識,可是對彼此都認識不深;這是多麼唐突。可是,那晚滿天星光,她看著眼前這個比她年長八年的男人,現在緊張得像個八歲的小男孩,她忽然笑了起來,說,我可以考慮幾天才回答你嗎。他急忙點頭說,當然。
那晚進了門關上門後,她發覺自己的心快樂得快爆裂開來。她高興地握着她母親的手說,那個男人剛跟我求了婚,他跟我求了婚!我想說,我願意嫁給他。。。是的,我願意嫁給他。她快樂地在屋子裡旋轉,完全漠視她母親的愕然與不安。
他們趁著他離開之前辦妥所有手續,還辦了個小小的婚禮。手續很快地辦妥,半年後她順利地得到了移民簽證後,就跟著他離鄉背井來到了這個國家。那一年,她也不過才21歲。
21歲的她操着濃濃俄羅斯口音的英語,在找工作,交朋友與融入當地民俗這回事上碰了不少釘子。低潮期時她又生病了,看了好幾個醫生都找不出病因,暗夜裡她總哭著睡去。她的先生只是不知所措地輕撫她的背部。
可是多難過的日子她也捱過去了。這樣輾轉,十年光陰就過去了。她後來動了個小手術,身體復原後重新回到學校拿了張技術文憑,工作從此一帆風順。他們生活寬裕,不必費心。兩夫妻喜歡散散步,種種花菜,生活非常平靜。
只是,最近她不知怎的,就是思念那條阿穆爾河。她掛念家裡的兩老,掛心他們不知有沒有吃好睡好。去年回去時她發現原來她母親摔斷了腿,只是他們隱瞞着她,決意不讓她操心。每次夜半電話鈴聲響起,或者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電話,她總驚慌猜測,是否是家裡的兩老出了事。她想念熱鬧的魚市,那一條條鮮冷活跳的魚,午餐時間到時家家傳出的那股煎魚味。
正陷入記憶的隧道裡,她忽然感覺腳邊傳來一股溫暖的感覺。是阿穆爾,她在蘋果園裡揀到的那頭流浪貓。它正溫柔地在她腳邊摩挲着。它有著如阿穆爾河一般黑色的毛髮。她低下身子來輕搔它的下巴與耳後,它滿足地半瞇着眼睛,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她笑了。
她決定給她先生打個電話,告訴他她決定下個月要回家。她會花費17個小時等待轉機與飛行,然後還必須坐上一列兩天一夜的火車。可是在火車的終站,她的老父親會在那裡等待。等待她從火車上跳下來。等待她給他一個讓他害臊的,緊緊的擁抱。等待他堅持如以往一樣替她拿行李。等待她如她年幼時那樣牽起他的手,然後淘氣地盪着。然後他們會開四個小時的車回家。路上她會不停告訴他她生活裡一切的小細節。
杯裡的茶,早已冷掉了。
酸澀的果獎即使再酸澀,和著她家鄉的紅茶喝,怎樣喝都是最順口,最能溫暖她的。